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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文明

大阪G20峰会的预算与日本朴素主义的本源

陈力阳:今天日本的朴素主义和节俭办会是近代文明系统内生出来的,不需要政府大力宣传或开会动员,也不以某位执政者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大阪G20峰会于不久前落下帷幕。撇开会议的具体内容和成果不谈,这次会议的组织工作有两点给与会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一,这次大阪峰会将朴素主义进行到底,从会场布置、接机到餐饮的每个环节,都体现了节俭办会的原则。特别是在数字经济问题讨论会上,各国首脑挤在一张折叠式会议桌前伸展不开手脚的照片在网络上流传甚广,很具有代表性。其二,整个会议组织得高效严谨,在细节管控上可谓“滴水不漏”,以近乎完美的精确度完成目标,是日本人的拿手好戏。

不过,中国网民最为关心的是第一点。在上述照片流出时,立即有人发帖说,大阪G20峰会仅耗资4128万日元,约合人民币263万元。不过,这个数字马上被发现是错误的,因为日本财务省于2018年7月10日提交的G20相关费用总预算为446亿日元,相当于人民币28亿元。当然,实际花费多少最终还要看财务省日后正式公布的决算书。按日本惯例,总费用将会控制在总预算范围内。考虑到这28亿包括了此前举办的八个部长级峰会的一切费用,整个会议经费不得不说是精打细算的结果。

大阪节俭办会,能用宫崎市定“朴素主义民族论”解释吗?

从历史上看,或许是受了武士道的影响,日本人的行事风格中有刚健质朴的一面。早在1940年,京都学派中国史学巨擘宫崎市定发表了一篇长达一百三十页的鸿文《东洋朴素主义的民族和文明主义的社会》。在这篇著名论文中,宫崎市定从汉民族与周边少数民族相互对立的角度,对于以中国为中心的整个东亚史进行了详尽的考察。他认为,文明带来了进步,但与此同时,也必然地产生毒素,累积起来就会使得社会腐败,并使之最终崩溃。他说:这是迄今为止人类历史的宿命,中国也不例外;但中国周边有未开化的朴素主义民族,受了中国文明的刺激而成长,进而攻占并统治中国(如秦之于周,元之于宋,清之于明)。这对于中国社会来说无疑是灾难,但在新统治者的治下,中国社会不久又重新恢复了秩序,重新焕发了生机和活力,较之前更为积极地开拓进取。

宫崎市定第一个从朴素主义和文明主义(换成“奢侈主义”亦无大碍)的角度考察周边民族与汉民族的特质,进而解释王朝周期性更替的现象,这在当时令人耳目一新。精通日语的中国史学大家陈寅恪先生于1941年发表的《唐代政治史述论稿》提出了唐朝河北胡化论,或许也是受了该文的影响。不过,在八十年后的今天看来,宫崎大师的思维局限也是明显的。

撇开这篇论文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日本当时的军事及政治需要不谈,单纯就学术而论,它的缺点有三。其一,宫崎大师未能合理地解释,朴素主义在取得绝对地位之后为何以及如何演变成文明(奢侈)主义,其毒素如何产生,又如何使社会腐败乃至于崩溃。其二,他认为日本民族是中国周边有着朴素主义特质的异民族,却未能解释信奉武士道精神的日本军部为何在日俄战争后日益跋扈滥权,一路堕落下去。其三,他未能有力地解释,为何近代以来的欧美主流文明虽然经历了种种困难和挑战,但在总体上却从未失去自我调整、不断创新的能力和活力。也就是说,他未能有力地解释近代文明占主流后,历时二百余年尚未出现根本性腐败变质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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